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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兴钤的家国情怀
文章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0-12-24 【字号:

                                                      

                                                                                      张兴钤院士

2015年冬天的一个清晨,因为老科学家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工程系列丛书《钤记》正式出版,按约定时间,我陪同此书作者登门拜访,将书送到张兴钤院士家中。当时,是左老师(张兴钤夫人)开门迎接了我们,而张院士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报,可能由于听力下降和阅读的专注,他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两片切片面包,看来他的早餐依旧保持着西餐的习惯,这或许是他在美国留学时就有的习惯吧。

在拜访张院士之前,我已经认真读过《钤记》——张兴钤传。全书描述了张兴钤跌宕起伏的一生,掩卷深思,这既是一部中国核武器事业发展史的缩影,也是与他同时代那一批爱国志士家国情怀的真实写照。

这次拜访是我第一次见到张院士,这位与中国共产党同龄的和蔼老人,面庞虽显消瘦,却精神矍铄,衣着整洁,温文尔雅,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脚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科技报国

张兴钤19211115日出生于河北武邑,因从小跟随经商的父亲,求学经历坎坷。

1936年,张兴钤在上海中学理科班读书,但“八一三”事变拉开了淞沪会战序幕,不久上海失守。读书之余,张兴钤和同学一起慰问伤兵、组织募捐。上海沦陷后,他和几位同学谋划经武汉转道投身延安,曾跟随难民潮一路流亡,历经周折,还是未能如愿。最终,他在同学和叔叔的资助下,于1938年考取了武汉大学矿冶系,师从著名冶金学家邵象华教授,开启了他的科技救国之路。

也正是在武汉大学,张兴钤参加了学生进步组织“抗战问题研究会”,并于1940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476月,张兴钤在取得留美实习生资格3年后,从上海登船赴美钢铁厂实习。离开上海前,他去探望了9年未曾见面的父亲。

在美实习期间,因深感理论知识的薄弱,张兴钤开始在夜校进修,并最终通过努力取得了凯斯理工学院研究生的入学资格。1949年初,张兴钤获冶金学硕士学位,同年2月,成功获得有“世界理工之最”之称的麻省理工学院的入学资格,并获得全额奖学金。张兴钤出色的研究工作为他赢得了业内声誉以及留校从事研究的机会。但他却一心想着回国报效祖国,并且,因怕有家室拖累影响归国而一直没有成家。

1952年获得博士学位开始,张兴钤就一直为回国事宜而奔波。当时美国政府禁止中国留学生回国,张兴钤发起、组织在美留学生请愿归国活动。他与师昌绪、李恒德等人多次起草致周总理的签名信,表达回国参加建设的愿望,同时他们公开向美国总统写信请愿,并在美国各大新闻媒体发表,以引起美国民众的同情。19548月,《波士顿环球报》在头版刊载张兴钤等3人合影,并标注“不准出境”。同年11月,张兴钤等人又起草公布了致联合国秘书长的控诉信。   在中国政府的努力下,美国政府在1955年终于发布了允许中国留学生离开美国的通知,归心似箭的张兴钤告别了优越的科研环境和已颇有建树的科研领域,踏上了回国的邮轮。

在与阔别8年之久的家人短暂团聚之后,张兴钤便到北京钢铁工业学院报到。在这里,他参与创建了我国金属物理专业,并于左涵征相识、相知,结为夫妻,两个女儿相继出世。

舍家为国

19636月,一纸调令,让张兴钤离开了熟悉的钢铁工业学院,去做另一件对国家有重大意义的事情。从此,他从朋友们的视线里消失,杳无音信。他与妻女也开始了长达18年的两地分居生活。令妻子左涵征困惑不已的是:张兴钤调到什么单位她不知道,做什么工作她不知道,工作单位具体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平时收寄信地址只有一个信箱号码。18年间,张兴钤每两年一次探亲,每次返家最多只能住上一个月,女儿都已不认得他。张兴钤的父亲直到离世,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当了8年教授后到底去做了些什么。

对家人的亏欠与愧疚,一直伴随着张兴钤,但他依旧无怨无悔地为我国的核武器事业呕心沥血。

19638月,经中央专委批准,中组部紧急将材料领域专家张兴钤调至九院的实验部参与核武器研制。他告别家人登上了西去的列车,到海拔3000米的青海高原二二一厂,任实验部副主任。他带领大家参战“596”、攻关氢弹,组织队伍圆满地完成了一次次任务。19739月,在建设三线的大背景下,作为筹建的主要技术负责人,张兴钤肩负九〇三基地建设设计的重任。经历了原子弹会战、氢弹突破、核武器武器化的锻炼,他利用大幅度拓宽的知识面基础,与同事们一起克服重重困难,用了不到4年时间,为在中国的西南建立起了国家级的材料研究中心,作出了不可或缺的贡献。

1980年,张兴钤调回北京工作,继续从事着他心爱的科研工作,也终于与妻女得以团聚。

不忘初心

张兴钤与中国共产党同龄,中学时就满怀抗日热情,高中时曾打算投奔红色延安,因路费不足选择报考空军抗战,但国民党的军队让他彻底失望,后来选择科技报国,被武汉大学录取。1940年春,他在乐山大佛下对着党旗庄严宣誓,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与国家民族的利益同呼吸、共命运。

1941年春,武汉大学地下党组织遭到国民党的破坏,按照党组织的要求,张兴钤保持沉默,等待组织与其联系。在与党组织失去联系的日子里,他坚持阅读进步报纸及书籍。1955年,历经万难刚刚回到祖国怀抱的张兴钤向广东省教育厅负责人提出了自己的党籍问题。实际上,在离开祖国的8年里,他始终用一名共产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此后,他也多次提出恢复自己的党籍和重新入党的要求。最终,他于1965年再次入党。1987年,张兴钤终于得到了中共中央国家机关委员会的正式批复——恢复张兴钤的党籍,党龄从1940年连续计算。

张兴钤对共产主义事业的忠诚,是他毕生前进的动力。

张兴钤的一生离不开“家国”二字,少年时立志科技报国,归国后创建金属物理专业,投身核武器事业,建造我国核材料研究基地。他放弃美国的优越条件,舍小家为大家,体现了他对祖国赤诚的拳拳之心,以及对共产党事业的初心不改和对核武器事业的无怨无悔。

每次去看望张兴钤院士,他仍会兴致勃勃谈论着我国科研事业的发展,探讨着院学科的建设以及年轻人的培养……感谢老科学家学术成长采集工程,让我们这些曾经只能仰望他们的普通人有机会走进他们的世界,在文字与图片中感受时代的脉搏和科学家的赤子情怀。 

张兴钤,金属物理学家,两弹专家,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教授、科技委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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