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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海光:科大人的气质
文章来源: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友总会 发布时间:2015-05-25 【字号:

  评价一个学校的优劣,除了看其设施的先进与否,更重要的是观察其师生的内在气质,气质是学校的人文氛围。古人云:“君子之于学,贵有其质而必尽其道也。”这就是说优秀的老师和学生对待学习的态度,可贵之处在于有良好的气质,这样才能尽其所能地学习与研究,并充分发挥其潜质以取得杰出的成果。反之,“盖质非威重,则学不能固也,然道或未尽,亦岂能有成哉?”

  普朗克在当选普鲁士科学院院士发表就职演说时,曾谈到:“凡是想在精密自然科学中寻找一些既伟大又简洁的思想,以及寻找一种包笼万象的统一自然观的人们,只有一个唯一的确定不移的目标。”去年来科大访问的诺贝尔物理奖得主t’Hooft就是一位气质上乘的人,他在读研究生时就向其导师请求攻克顶级难题,甚至于其导师起初也怀疑他是否出自好高骛远,在他取得初步成果后又怀疑它是否正确,经过计算机编程的论证才相信t’Hooft是正确的。我们想这就是科大人所应有的气质。

  古人云:“学者,所以复性也”。前辈们把学习作为回归自然的天性,可见对培养良好气质的重视。孔子所说的学而时习之,人不知而不愠,以及孟子所说的穷则独善其身,不就是良好气质的反映么?

  有良好气质的人才能立志刻苦钻研,长期不懈的刻苦学研过程,反过来又使其气质更坚韧顽强,人也变得更聪慧起来。这说明气质能激发大脑细胞兴奋而发挥到极致,灵气也就自然而生了。我的一名学生,从外校(非重点大学)考来,原来基础较差,但他有内在的气质,一旦选择学习理论物理后,便十分刻苦自觉地钻研,对一个问题反复地从多方面进行推敲并持之以恒,因此很快步入境界。所以说,人的气质(秉性資质)部分是天生而来,但读书和立志能够影响气质。

  坚持节操,磨砺品行,气质好的人珍惜时间,也珍惜名声。他们受赞扬而不喜形于色,遭毁谤也坦然不惊,对于名利则淡泊之。内在气质好的人才有可能在科研上有大手笔,这正如胸襟坦荡的人才有可能真正成为大书法家或文豪一样,王羲之坦腹东床的故事不正说明了他的气质非凡么。科大人应向老校长郭沫若这位文学巨匠学习,在科研上写出大手笔。

  那么什么是良好气质的基础呢?那就是真诚,“惟诚乃善之基也。”内心真诚的人就不会虚伪造作,就会脚踏实地的去钻研。反之,弄虚作假的人,也许他们能逞一时之能,出一时之风头,得一时之便宜,但只是自欺欺人而已。孔子曰:“一个人立身修行要有羞耻之心”。不真诚的人,就不知人间还有羞耻二字,投机取巧,哗众取宠,以至于剽窃和剥削他人成果还沾沾自喜。这些人有何气质可言?

  所以,科大的兴旺在于科大人的气质,在于科大人对科学的真诚,这正如巴金于文学一样。

  前两天偶尔读到英国物理学家班?霍夫曼回忆爱因斯坦的一篇文章,文中写道:如果要用一个词出神入化的描述爱翁,那就是“率真”。这与我们发表的《科大人的气质》一文中论述的良好气质之基础在于真诚的看法不谋而合. 爱翁自然是世界上公认的气度非凡的人,尽管他常常头发凌乱,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他的气质是其率真所决定的。霍夫曼讲了一个小故事:“一次,爱翁突遇大雨,他脱下帽子将其放在衣内,当问及为什么,他说大雨会淋坏帽子,而头发淋一下不要紧。”要知道,当时爱因斯坦已经是名扬全球的伟人,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和行为,即使这种想法和行为在某些人看来也许是小气或土气。 正是爱因斯坦的率真和对自然美的敏锐直觉,奠定了他非凡创造的基础。

  中华民族是一个崇尚气质的民族,古人经常强调正气、骨气、豪气、浩然之气。正气是一个大学应有的教学科研氛围,是校风,没有凛然正气,沆瀣之气就会潜入,若不以正压邪,乌烟瘴气将会弥漫。南宋文天祥有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 强调树立正气乃是天道。文天祥又是一位有骨气的英雄,其“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之名句,豪气贯长虹,激励了多少志士在国难临头时意气风发走上抗日战场。骨气是一个正直文人的基本素质,陶渊明的不为五斗米折腰,鼓舞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国文人不媚权贵,使各个时期的不正之风有所收敛。唐代有不少有独特气质的人,如王之涣慷慨倜傥,崔颢刚肠侠气,孟浩然清雅风流洁身自好,贾岛幽僻深远, 而李白则意兴飘逸,合儒仙侠之为气,他们的共同之处是富于正气。有正气、骨气的人也往往是豪杰,有浩然之气。他们悟出“物与我皆无尽”,心情释然, 从而易于融合自然界风神散朗的气象, “惟江上之清风, 与山间之明月, 耳得之而为声, 目遇之而成色”. 因此气质好的人其灵气易与山水画卷或音乐韵律相共鸣,往往能做出较大的成果。

  气质又与个性有关,画家黄宾虹曾写道:“无本即难花叶,无我即无风格。本者,造化也,写生也;我者,个性也,气质也。”所以气质好的科学家常能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爱因斯坦也说: “不深入研究科学创立者的个性发展, 当然也可以理解和分析科学的内容. 但是, 在这种片面的客观的叙述中, 某些个别的步骤有时候就会被看成是偶然的成功.”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是气质优良的人,由于个性不同,命运也迥异. 士可杀而不可辱的气质使作家老舍投湖自尽,但能屈能伸的气度却使韩信忍下胯下之辱, 以图后进。想到老舍等很多具有优秀气质的知识分子在文革中”大树倾折”,不禁使人扼腕叹息。

  气质好的科学家由于率真而有良心与良知,他们有时不知“变通”, 显得执拗,容易受到伤害,他们的科学想法也容易被小人剽窃, 但是他们追求真理的精神光照千秋。例如普朗克在发现能量量子以后数年中,仍不断地验证其正确与否. 普朗克的小儿子因反希特勒罹杀生之祸, 希特勒发话说只要普朗克向他求情, 就可以不杀. 但是普朗克绝不向这个混世魔王低头. 所以铀裂变发现者哈恩说: “普朗克的名字将载入史册,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堪称科学伟人,而且也是因为他的人格: 在多次沉重的命运打击下, 他依旧没有失去内心的伟大和人的尊严.” 人的尊严等同于孔子所说的:“一个人立身修行要有羞耻之心”. 作者之一范洪义就曾亲耳听过中国氢弹之父于敏先生的教诲: 要像郑板桥咏的竹那样”未出土时先有节,到凌云处仍虚心.”

  古人云:“三军不可夺其气”,军队要打胜仗,士气高涨是必不可少的; 一个学校要在国际上有口皆碑,学校的教授和学生的学风和气质是决定的因素,愿天公不拘一格地降不同优良气质的人才于科大。

        (原标题:翁海光(655):科大人的气质)

     (翁海光,曾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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